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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孙
编辑:东昌府新闻网 来源 添加日期:2018-02-05 09:59:14

  山东聊城  小孙

  老孙今年六十岁。
 
  老孙是一月的生日,摩羯座。老孙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西洋星座是个啥,但是这个西洋玩意注定了老孙的属性——“工作狂”。
 
  在我出生之前老孙就是工作狂了。据十里八村的乡亲说,俊后生老孙在十几岁的时候干起活来不要命。有次给生产队买自行车,老孙骑自行车千里走单骑独自到天津,从天津买车回来舍不得住宿直接骑车返程。一个人,两辆车,骑一辆扶一辆,回来的路上睡着了都不知道,得亏那个年头路上车少,到家算是人车平安。
 
  后来老孙还自学成才开上了拖拉机,就在他打算将一腔热血洒向广阔天地时,老孙迎来了人生轨迹的转折。1978年恢复高考,老孙的高中老师把在地里干活的老孙拉了出来,直接送进了考场。就这样老孙考入师范学校,后来成为了一名“国家干部”。至今老孙还每年回乡看望这位推着自己改变命运的恩师。
 
  老孙毕业工作之后有了我,在我的记忆中,工作才是老孙的宝贝疙瘩。不知道老孙和母亲怎样达成的“男主外女主内”的不平等条约,他只管工作,而一家老小的生活日常都落到了有繁重教学任务的母亲肩上。记忆中唯一一次老孙送我上学,还闹出了乌龙。可能是坐在自行车后座的我过于乖巧,老孙完全忘记女儿的存在,在学校和单位的分叉口径直柺向单位,待我的拳头落在腰背才恍然想起车上还有个孩子。
 
  我上小学的时候,老孙调到了基层,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农村工作不好做,老孙工作的乡镇传统农产品没销路,农民收入低,急待农业转型。老孙和同事们一起上天南下海北的考查新农产、学习种植、推介新产品。老孙每日昼出夜归披星戴月,难得和我有所交流,导致如今回忆老孙当时印象,居然要从相册中找寻,那时工作照上的老孙瘦骨清风,面颊消瘦,眼睛不大却目光如炬。
 
  由于沟通和交流的断档,我儿时也很难知晓老孙的工作细节。直到初中有一次我生日,老孙难得有空,买了糖果蛋糕回来给我惊喜,母亲也张罗了一桌佳肴。家逢喜事,老孙喝了几杯,打开话题说起了他的工作。那些日正值乡镇征收提留款,几户困难家庭确实拿不出来,但是不收又怕影响其他农户的上缴情绪,最后老孙和同事决定照收提留,事后想办法再补贴回去。或许是觉得我已经到了通晓事理的年龄,也或许是酒精的作用,老孙前所未有地给我讲了好多,在老孙详述农户的困难情况时,他的眼框居然有些泛红。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他对待工作的态度,也是我第一次了解体制内工作的困难和智慧。
 
  我大学的时候老孙也进入全新的工作岗位,从头开始学习、考试,我抱着大学教材看,他也抱着大学教材看,一板一眼没有含糊。后来我在青岛工作,他有次出差到青岛,但工作性质保密,老爷子果真三过家门而不入,直到工作结束多日之后我才知道,严谨性一点也不外行。原本内退后就可在家颐养天年了,恰逢政策调整又多工作几年,老孙每日上班,忙前忙后,只要在工作,就能看出他感觉踏实。前几年得了“省劳动模范”荣誉称号,也算是对他几十年来工作热情的认可和总结。
 
  老孙除了对工作的热情,还有一件事情是他自豪的。老孙自称“顶着一头高粱花子”闯到了城里,初来乍到无立锥之地。弟弟出生时,我家已经是七口之家,爷爷、奶奶、爸爸、妈妈、表哥、我和弟弟,却还挤在租的学校两间单身宿舍里。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老孙在《光明日报》上看到伟大设计师邓小平同志关于职工自建住房的指示,心里就开始盘算怎么盖个自己的家了。可是当时我爷爷奶奶从农村来,二老生病住院已经花费极多,只有极少储蓄。老孙却义无反顾地开始了这件“有钱人才干的事”。好在他平日积累下的好人缘都有所回报,在亲朋好友的帮助下,老孙一砖一瓦盖起了4间大屋的院子。当然,为此我家还了好多年债。九十年代单位用国库券代替现金发工资,对于别人家是被动理财,可是我家等米下锅,往往还没到期就低价换给了私换国库券的人。
 
  我和弟弟在这个院子里度过了岁月安稳的童年,后来由于不通水、气,父母在我们外出上学之后也把它闲置了,几次面临拆迁却未拆,至今也没换成真金白银,但对于老孙来说,这是他能为家人遮风避雨的一份底气;而对于我们姐弟来说,它所承载的老孙那种“无中生有”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,给予我们直面生活困境的勇气。
 
  孙老这个称呼并不是我叫的,是我闺蜜小徐的父亲老徐告诉我的,他和老孙是少年时一起挖河的旧相识,老徐在得知我父亲是老孙后就教唆我回家叫他老孙。那时我自知对老孙的情感是尊敬却不亲昵,这种大不敬的称谓是万万不可叫的。
 
  和老孙情感上的转机是在我高三。为了参加艺术类高考,在春寒料峭时我在山东省内的各城市考点到处乱跑,老孙正值工作调动的间隙时间,索性陪着我一起乱跑。到了一个考点,我考试的时候,老孙从各学校招考办收集招生简章,研究、筛选。为了方便我考试,他一个中年大爷混在男考生里一起睡大通铺,一边骂这些臭孩子不学好小小年纪就抽烟,一边把自己的好烟分给这些臭孩子。在临沂考点附近的一家羊肉卷煎饼店里,我俩嚼得腮帮子生疼,出门过马路我下意识去挽老孙,过完马路,老孙手足无措地悄悄把胳膊收了收。
 
  老孙对女儿的矜持情感到了我上大学却剧情急转。我遥在蜀地读书,业余生活丰富时也乐不思鲁,几日不曾致电父母,就听得老孙在打来的电话里嚷“你不想俺,也不打电话,俺都想你啦。”情感表达地如此直白真是始料未及。遥远的距离反而亲密了我们父女,还激发了老孙的创作灵感。大三下学期原本胜券在握的保研遭遇滑铁卢,我匆忙准备考研复习,学习压力导致情绪极不稳定。一日正值感恩节,听到校园广播里的感恩故事几近泪奔,迅速编一条短信倾诉对父母的思念和感恩之情,不料,几分钟后收到老孙一首五言(打)绝(油)句(诗)“谁言寸草心,吾女知感恩,儿女已长大,父母放心下。”这首诗一直存在我的摩托罗拉v998里不曾删去,直到后来记在心中。
 
  再到后来,老孙就成了姥爷。当我带着女儿回家,看他紧张匆忙一脸慈祥,看他最喜小儿无赖,看他俯身甘为孺子牛;看他们华发垂髫享天伦,老翁稚子笑成团。当女儿带着些许宠溺、些许娇纵地用小机灵戏弄了老孙后嘲笑他“姥爷好糊弄”,我心想:老孙,你也有今天。
 
  今年老孙六十大寿,还是用他喜闻乐见的一种文学形式——七言(打)绝(油)句(诗)来祝他生日快乐吧!
 
  老孙今年十个六,勤锻炼来少喝酒。一活活到九十九,拽着重孙满街走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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